夜者无歌

无脑梦呓无病呻吟
寂寥的黑夜中无人歌唱
西北偏北,国境以南,太阳以西,那里是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,神的孩子全在跳舞
这里Cardinals
愿与你一同分享梦境

【尼维】夜莺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安杰洛是被冻醒的。

      他的手脚冰冷,寒意顺着地表侵入他的四肢、他的骨髓之中,随着血液逆流而上,让他哆嗦了起来。坚硬的水泥地磕得他肩胛骨生疼,每一次舒展四肢都似是能听到错位的关节被掰开的声音,每一次呼吸都似是能感受到胸腔里肺叶不堪重负地收缩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如同破掉的风箱,一边抗议一边不情不愿地在运作。那种尖酸的痛感费了他好一番力气才得以起身。在狭小的走道里他才将自己的絮被收起,便被差去打扫庭院。相较于其他活计,安杰洛更偏向于打扫这座花园。这是他所能到达的最远处,透过栏杆看到的一切便是他认知外界的唯一途径。他满足于在这小小的一隅中发掘所谓新鲜事物,故也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托起,登上一辆豪华的马车离开此处。

      安静地坐在车上,他满心是对未知的广阔天地的渴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夏日的轻风游走于门廊中,通过敞开的落地窗,飘进了浓郁的紫藤萝香气,混合着屋内充盈的玫瑰香气,营造出一种轻柔的微醺感。

     年轻的红衣主教,尼禄·瓦纳迪正躺在那张心爱的安乐椅上,从容地点燃了石楠烟斗里的烟草,不急不迫地吸上一口,再悠悠地吐出个烟圈来。在屋子的正中间,架起了一个画架。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张躺椅上,坐着他的老朋友凡诺。此时他正坐直了身子,凝视着那反映在画中的纤细优美的身姿。

   “这真是一幅出色的作品。”凡诺挥了挥手中的烟斗,“我可否认为他就是你所谓的新宠儿?一位过分年轻的阿多尼斯?”

     透过房间内呈螺旋状盘旋的幽幽蓝烟,凡诺看向了自己的旧友,却惊疑地发觉尼禄露出了一种陌生的神情。这位及其亲民的红衣主教向来是爱笑的,大大咧咧的豪爽笑容已成了其标志之一。然而亲近些的人便能明了其中真意:那笑并不永远发自内心,而是来自皮囊。他的灵与肉似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,他的面部肌肉扯出笑容,以此包裹住那不可见人的漆黑灵魂。这样的尼禄此时竟然以一种坦然诚挚的方式微笑了起来,看上去完完全全是打心里高兴,眉眼中都带上了些凡诺无法理解的神色。

  “他比那更好,凡诺!”尼禄高高地挑起了眉,几乎说得上是眉飞色舞,“现在对我来说,他称得上是我的全部灵感。安杰洛对于我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个聪慧虔诚的歌者,达到了一个我自身都无法企及的位置。当他唱起歌来——凡诺,恕我无法说明,那是超脱了艺术范围的美妙,他那年轻的声带竟能发出这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歌声,就好像是天上的圣灵降临在他身上似的。他操纵着歌声使它在教堂的华美穹顶下游动、徘徊、穿梭,是如此不同凡响,以至于无法用语言描述。每当我站在祭坛上读那些祷告词,都会感觉到它们的苍白无力,远远不如安杰洛的歌喉来得震撼。他是上帝流落在怀抱外的最好的造物之一,我只是将其带回他应该在的地方。”

  “那么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一见这位安杰洛呢?他似乎主宰了你的心。”

  “我亲爱的朋友,我并不打算让你见他。秘密也是美的一部分,神秘感只会为我的美学添彩。而当秘密被自作主张地说出后,是极其容易变得索然无味的。画布永远无法体现那些最本质的美好。”尼禄用烟斗指了指那副肖像,“亲手发现的美丽才值得珍贵啊。”

   “你不想让我见到他?“凡诺敲了敲扶手。

   “我不想让你见到他。”

      尼禄开始后悔自己与凡诺聊的太久了。他已然远远地望见了男孩跑来的影子,再过两分钟他就会到达那条被玫瑰簇拥着的廊桥。男孩一路小跑穿过走廊,唱诗班的制服袖口显出一截纤细的腕子,鲜红的绶带尖端随着跑动扫过露出的白皙双腿,黑色皮鞋嗒嗒作响。他的肤色比鸽子的胸脯更为洁白,他的四肢就像是精巧的象牙做的。男孩抬眼向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,露出了笑容。

 

      当时的尼禄会把安杰洛带回来只是一个巧合。

      他在马车上看到那个孩子正满怀希冀地透过栏杆观察外面的世界,不知怎么心头狠狠一颤。

      他就像一只笼中的鸟儿。

      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他要来了这只小夜莺。夜莺自以为迎来了自由,实际上只是进入另一个囚笼,以歌声换取自己存在的价值。

      哪里都不必去,只需在他的手上歌唱。

      尼禄愿意给他一切所能给予的,除了那把可以打开笼门的钥匙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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